跨年夜又见他们模样,那一刻的转身用了30年那么长

传媒内参导读:2016即将远去,属于我的30岁即将远去,属于他们的30年也即将远去。幸好有这样一场冰面上的跨年歌会,让跨年夜的星空下不再只有凤凰花和常青藤的南方气息,那里也有属于北方大地,霜冷长河的美丽。

文/小七

12月31日,一年里的最后一天。床头日历上写着“宜告别,忌留恋”,这是我在2月11日那天偷偷写上去的,那天是我30岁的生日。

冬天总是与告别相关,小到人和事,大到岁月光年,仿佛寒冷能让人的意志坚硬,告别时少些心软,少些杂念。

李宗盛在《给自己的歌》里唱:“岁月你别催,走远的我不追”。往事并不如烟,所以累积在心头才觉得沉甸甸的,未来路远且难,我们总要放下一些东西,才能轻装向前。

这天晚上,爸妈在客厅看北京台的跨年歌会,看到张杰站在水立方的冰面上唱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,仿佛站在无边宇宙,脚下星云璀璨。父母谈起张杰,说起他在录像时几次失声暂停,下来后在微博上发了很长一段道歉的话,母亲说:“这孩子老实,不错”。他们那辈人就是这样,不认明星,只认人。

这是我印象里第一次看到冰面上的跨年歌会。

往年熟悉的几家电视台总是跑去南方办晚会,看得时间久了,也就习惯了,直到今年看见北京台的跨年歌会,才突然明白,这才是我期待中跨年应该有的样子,属于冬天的样子。

北京的冬天少不了阳光刺眼的冰面。

如果你看过叶京的电视剧《梦开始的地方》,你大概就会明白,70年代的什刹海冰场是怎样一方青春肆意的舞池,那时冰刀锋利,热血飞扬。宋京生就是在冰场上邂逅了罗冬娜,我的父母也曾牵手在这里滑过晚钟里的斜阳。

冰是刻骨铭心的水。电影《如果爱》里,金城武牵着周迅的手奔跑在北京封冻的护城河上,大雪纷飞,梨花漫天,仿佛冬天的人们总是本能地靠得更近,冰河之上的爱情不需要摆渡人。

时间走过30年,父母辈们当年如火如歌的青春化作记忆里解不开的惆怅,就像电影《老炮儿》里,双手插兜孤独滑在冰场上的六爷,脸上的皱纹如冰刀走过的划痕,自己涂抹不去,只有等待时间去消融。

所有的跨年都是一段关于时间的记忆。12月31日,此时此刻,当我,或许也有你,看着冰面上的这台跨年歌会,看着崔健、黑豹、黎明、张艺谋、宋世雄、郎平等人的身影时,记忆深处浮现出的是他们长路当歌的30年。

30年前的1986年5月9日,在北京工人体育馆举行的百名歌星演唱会上,崔健第一次唱出了《一无所有》。这个北京歌舞团的小号手,在一夜之间成为中国摇滚乐开天辟地的拓荒者,5月9日这一天也被视作中国摇滚乐的生日。

你现在依然能够在网络上找到1986年的视频,那时候的崔健还没有戴上标志性的棒球帽,你虽不能想象,但那张清瘦细嫩的脸庞放在今天也是当之无愧的“小鲜肉”。舞台上,25岁的崔健穿着一件蓝布旧褂子,敞开怀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衣,白色裤子的裤腿一个高一个低。

当“我曾经问个不休”的第一句歌词唱出来时,站在身后担任键盘手的中国乐团演奏家梁和平回忆说,那一刻“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”。

崔健是唯一的,因为他是在沉默年代唱出自己声音的第一人。那种对生命的呐喊和对时代的反思,放在30年后的今天仍然不会过时。时代看似变换着新的麻烦,可一代又一代的人总在重复着相似的焦虑。不然,55岁的崔健也不会在今年的新歌《浑水湖漫步》中写下:“上面的人先别下水,告诉你我曾经是谁”的呼喊。

所以,当30年后的12月31日,当崔健和黑豹乐队一起登上跨年舞台,当《快让我在雪地上撒点野》、《花房姑娘》、《无地自容》、《Don’t break my heart》等老歌重新唱起时,我们理应为之激动。国人用了漫长的时间去记住的这些旋律,不该让它们在这个时代被轻易忘记。

当崔健的歌声在那一晚震撼北京的夜空时,500公里外的山西左权县,一个叫作“石玉峧”的小村子里,36岁的年轻摄影师张艺谋无心旁顾,他正在出演自己的第一部电影《老井》。

这部电影让张艺谋成为第8届中国电影金鸡奖、第11届大众电影百花奖和第2届东京国际电影节的三大影帝。之后的导演生涯,反而像是跨界。

为了体验被困井下三天三夜的精神状态,张艺谋在拍摄的三天时间里粒米未进,极少睡眠。这样的创作状态在他日后成为国际级大导演的经历中随处可见,几乎所有和张艺谋合作过的人,都评价他“精力过人”,随时随地都可以开会,说话的同时手舞足蹈、激情澎湃,让人很难想象他如今已是66岁的年纪。

G20峰会《最忆是杭州》的文艺演出,举世喝彩,电影《长城》公映,褒贬不一。但无论如何你不能否认,张艺谋是中国第五代导演中“国家情怀”最重的一个,更为难得的是他能够将个人风格与国家形象妥帖地融合在一起。正是这样的格局和姿态,让他能够众望所归成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的总导演。

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总导演张艺谋

那无疑是他导演履历中的巅峰,也注定是创作过程中最难攀爬的峭壁。在570多天的创作中,他在承受巨大压力的同时,又不甘愿放弃他极致艺术的理想,他不愿再重复“雅典八分钟”,甚至不愿重复过去的自己。他说那段日子几乎“再好的点子也撑不过三天”,临近开幕一个月前还在推翻创意,为的就是突破自己。

每个成功的艺术家都是偏执的、自我的,但不是所有艺术家在坚持自我的同时都能牢记“最高使命”,而这恰是张艺谋的出众之处。“祖国利益高于一切”是他在那段时间挂在嘴边的话,非常时期,这句话不是谁都能扛得动的。

今年,当他宣布以总导演的身份开拍《跨界冰雪王》节目时,他和自己的新一轮“较量”又开始了。他不说,但这一次跨界执导电视综艺,总让人觉得与他深埋心底的奥运情结有关。坊间关于他将再一次执导奥运开幕式的传闻一直都在,66岁的张艺谋或许也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,而在此之前,他能做的就是不断告诉观众——他依然可以。

在2016年的奥运记忆中,“女排夺冠”和“秦凯求婚”成为两大标志性事件,前者是体育精神的极致化彰显,后者是体育之外,人性光芒的温暖时刻。

30年前的1986年,秦凯出生在西安,这个从4岁起就被父母送去学习体操的陕西娃, 4年之后才第一次接触到跳水运动。又是4年之后,12岁的秦凯就已经入选了国家跳水队。

“中国梦之队”的光环只有置身其中的人才感受得到它的压力。就在1998年入选国家队的体检中,秦凯被查出患有心肌炎,医生建议他不要再练习跳水,但秦凯没有妥协,通过积极的治疗和刻苦的训练,他一次次站上跳板,起跳,翻腾,入水。12岁少年,究竟要压出多少朵水花,才能绽放出自己的光彩?

师哥田亮这样评价秦凯:“他的条件并不是最好的,他有今天的成绩完全是因为他的勤奋。”

迄今为止,秦凯的职业生涯共夺得过两枚奥运会金牌、六枚世锦赛金牌和四枚世界杯金牌。他本有机会和何姿一起,在2008年站在水立方的跳板上,但因为测试赛失利,何姿与北京奥运失之交臂,而秦凯在那里收获了自己的第一枚奥运金牌。

伦敦奥运会上,一心夺冠的秦凯错失单人三米板金牌,靠在女友何姿的怀里失声痛哭,那时他们已经相恋。或许得到过之后,更懂得失去的滋味。当2016年,何姿在里约奥运会上同样无缘单人三米板金牌时,秦凯决定在泳池边向她求婚,用一枚永恒的钻戒,交换那块失去的金牌。

今年的跨年夜,30岁的秦凯已经退役。在水立方的场地里,一身西装的他牵着一袭红裙的何姿共同走上三米跳台,执子之手,为爱一跳。有人说,这一跳的动作是“520hz”,难度系数“1314”。

秦凯在里约赛场向何姿求婚成功

秦凯、何姿在北京台跨年晚会现场

也是在1986年,中国女排在那一年夺得了第十届世界女排锦标赛的冠军,成就“五连冠”的伟业。而被誉为世界三大主攻手之一的“铁榔头”郎平,在那一年正式退役。

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样,关于中国女排的种种,在2016里约夺冠之前都只是无缘得见的传奇,似乎那段岁月里的中国女排所向披靡,胜似闲庭信步。但里约的夺冠之旅,让我们知道传奇之路的背后从来都是荆棘丛生。从小组赛的形势堪忧,到战胜东道主的强势正名,再到复仇塞尔维亚最终夺冠,直到终场哨响的那一刻,很多人才终于明白,“五冠王”的那个时代要靠怎样一个球一个球地拼出来。

1978年,效力北京女排的郎平第一次入选了国家队。那年12月,郎平随队参加了在泰国曼谷举行的第八届亚运会,一同前往的还有中央电视台的体育解说员宋世雄。

在自述传记中,宋世雄老师记录了女排队员备战与日本赛前的一幕:

“我看见郎平为了提高身体机能,增强腿部力量,躺在地毯上,让医生站在她的腿上踩来踩去。郎平疼得直掉眼泪,但她咬破了嘴唇,也没有喊叫一声。一分钟、二分钟、三分钟……她坚持着,顽强地坚持着。在郎平训练的间隙,我问她:‘这时候,你在想什么?’她果断而响亮地告诉我:‘敢打、敢拼,还得敢赢!’”

那届亚运会,中国女排夺得银牌,但属于中国女排的辉煌时代已然开启。

在“五连冠”之后,2004年的雅典、2016年的里约,中国女排一次次从低谷重回巅峰,用行动证明着“女排精神”并未随时代远去,而胜利从未如想象的那般容易。

听听郎平对女排精神的定义吧:“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,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,也竭尽全力。是你一路虽走得摇摇晃晃,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,依然眼中坚定。人生不是一定会赢,而是努力要赢。”

相信在2016年8月20日的那个上午,无数中国家庭是祖孙三代一起目睹着女排夺冠的,无论是教练席上的郎平,解说间里的冯坤,还是球场上的朱婷,都寄托着一代国人的时代记忆。

而在今天的跨年夜现场,与老队长曹慧英、队员冯坤、惠若琪、刘晓彤一同出场的郎平,身上依然穿着那件红黄两色的国家队服,我猜很多人或许跟我想的一样,期待郎导把这件衣服再穿久一点吧。

左起:曹慧英、冯坤、郎平、惠若琪、刘晓彤

30年的时代记忆里,少不了一些银幕上的经典形象。

1986年3月1日,黎小军从天津来到香港,像改革开放大潮中赴港寻找机遇的年轻人一样,黎小军对这座城市和这里的语言一无所知,唯一的慰籍就是在每封写给女友的信中,表达对未来茫然却自信的畅想。如果黎小军没有在麦当劳遇到李翘,他的生活或许会是另外一个样子。

1986年的跨年夜,大雨滂沱,小军和李翘在夜市兜售着邓丽君的唱片,生意寡淡,只有年轻的身体可以相互取暖。在邓丽君《甜蜜蜜》的歌声中,小军骑车载着李翘,一次次驶过车水马龙的香港闹市,两颗彼此安慰的心寻找着可以扎根的港湾。

在香港回归前夕的1996年,陈可辛拍摄了电影《甜蜜蜜》,已被乐迷誉为“四大天王”之一的黎明出演黎小军。很多看过电影的香港观众并不知道,银幕上的“黎天王”当年也是跟随父母在年幼时离开北京,定居香港。陈可辛回忆,在1995年剧本写到一半时,邓丽君离世的消息传来,痛惜中陈可辛决定用《甜蜜蜜》作为影片的主题曲,最终成就一部影史佳作。

跨年夜现场,黎明重新唱起《甜蜜蜜》,像他在影片中无数次为张曼玉唱起的那样。目光迷离处,仿佛又看到黎小军载着李翘穿梭在香港街头,姑娘长发束起,少年白衣飘飘。

初看春花红,转眼已成冬。匆匆,匆匆,一年容易又到头,韶光逝去无影踪。

2016即将远去,属于我的30岁即将远去,属于他们的30年也即将远去。幸好有这样一场冰面上的跨年歌会,让跨年夜的星空下不再只有凤凰花和常青藤的南方气息,那里也有属于北方大地,霜冷长河的美丽。

冰面之上,是刀刃书写下的生命痕迹,冰面之下,是河水涓涓的奔流不息,这正是时间交付我们的意义。